HIV 研究员:我差一点就感染爱滋了⋯⋯

HIV 研究员:我差一点就感染爱滋了⋯⋯

针刺穿了两层手套,刺入我手指的柔软皮肤里。这样快速一刺,不痛不痒。我坐在排风柜前,一动也不动,只是试着理解刚刚的事情有多严重。

我的实验室位在洛杉矶川流不息的日落大道下面,坐落在洛杉矶儿童医院的动物研究机构里。繁忙的道路上人山人海,但下面的实验室是我有生以来见识过数一数二安静的地方:过滤再过滤的空气;沉重的门;在长袍、口罩和髮网下根本辨认不出来的人。

我一个人在实验室里不知道待过多少个小时:无数个晚上,我都在排风柜前工作,只听见上千只老鼠焦急、可怖的吱吱声。

现在,在加压通气的排风柜里,就躺着一只无助的动物,一只小白鼠,在沉睡之中呼吸着。牠的鼻子上带着一个小小的透明面罩,让老鼠吸入异氟烷:这是一种强烈的麻醉剂,可以让老鼠不会乱动,好让我进行危险的操作。问题是,老鼠并没有完全一动也不动。正当我动手要注射一剂实验室培养的高浓度强病毒株HIV时,老鼠抽动了。剎那间,完全想像不到的事情发生了:针不小心刺到我的手指。

我独自一人,在那没有窗户的房间里;保护我不受病原侵袭的排风柜,运转的声音充满我的耳朵。我坐了一下,看了看那只老鼠。我的第一个直觉,是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。我不想跟任何人坦承我会做出这种蠢事。根据实验室的规範,我应该立即请求协助,再脱下手套,用一种特别用来杀死病毒和细菌的肥皂沖洗伤口十五分钟。但是,老鼠要怎幺办呢?我完全不知道要怎幺办。

更扯的是,安全规範还是我写的。有一句话特别让我担心:「所有植入HIV的操作必须有至少二人在场。」这样的安全机制,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时刻设计的。在我自己制定的规範下,我不应该烦恼老鼠的事,因为现场会有另一个人来帮忙。我违反了自己的规範了。

我不能把老鼠丢在那里不管。我转身往左,看了看那只老鼠的同伴。牠们全都被麻醉了,静静地睡在笼子里。如果放着牠们在麻醉状态中太久,牠们就会死掉。我眼前躺的这只也会死掉。

对我来说,牠们不只是实验动物而已。这些老鼠一个个出生的那个晚上,我人就在现场。我用双手捧着牠们粉红色的小身体,拿着一根跟人类头髮一样细的针,从牠们脸颊上的一根静脉注射好几百万个人类干细胞。我紧张地看着牠们长大,心里知道有一些老鼠会死掉。

三个月以后的现在,我正準备在牠们体内注射一种杀过好几百万人的病毒。我跟这些老鼠的关係非比寻常:每一次抽血、每一次的操作,我都呵护牠们。其他研究人员懒得用麻醉药的时候,我还是会用麻醉药。我不想要牠们受苦,即使只是一分一秒也一样。如果牠们因为我控制不了的因素而受了苦,即使每一只对我来说都是无价之宝,代表好几周的辛苦工作,我还是会把牠们安乐死。

但另一方面,HIV 注射之后就会快速肆虐。虽然意外被针刺到而受到感染的比例很小,但我碰到的情况不一样。在大多数意外针刺的案例中,流血的那一方已经在服用抗病毒药物了,所以血液里侦测不到病毒。我的情况正好相反。我手上的针里是高浓度型式的病毒,当初就是设计成让每只老鼠被感染的剂量极大化。有些研究显示,若在接触到病毒一小时内接受抗病毒药物治疗,传染到 HIV 的机率就会降低。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中。

彷彿被附身一般,我冷静地进行了那天的实验,假装什幺事都没发生。我快速拉起面前老鼠的肚皮,注射了病毒,让老鼠接受了既定的HIV剂量,就跟我刚刚不小心注射进我自己手里的剂量一样。心底安定下来后,我把针扔进装满漂白水的桶子里,并关掉气流,让老鼠不再吸入麻醉剂。我小心翼翼地将牠放回笼子里,注意牠的鼻子没被衬底的布遮住,没有东西可能会挡住呼吸道。我看着牠的同伴闻牠、用鬍鬚刺探牠。我等了一分钟,看着牠从麻药下的慢动作恢复成正常的急促呼吸。牠的身体抽了一下,醒过来了,翻了身站了起来。牠不会有事,但我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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